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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汾市运管处将“两客一危”车辆GPS定位作成“强制收费工具”

 近日,有多家临汾地区运输企业向记者反映,临汾市运管处要求在当地营运的大型客车和危险车辆都必须安装某一企业的GPS设备,并利用年审来强制收费。权力和暴利的结合,使得临汾地区所有被强制安装定位系统的运输企业和车主怨声载道,“惠民”的安全服务成了“唐僧肉”。

    临汾三才汽车运输公司老板何平(化名)谈起自己车上GPS的事,一直重复在嘴边的话就是“里头的‘猫腻’大家都知道,为啥没人敢说?因为运管处一句话就随时可以把企业封了。”

    他说的‘猫腻’指的是手上拿着的“GPS缴费单”,收费的是一家名为“临汾市超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整个临汾几千辆车,都得到这家公司去安装GPS,都得给这家公司交服务费,没有人家这家公司的点头盖章,运管处年审就过不了”。

    何平所说的GPS是指在营运车辆上安装的“卫星定位系统”。为了预防和减少道路交通运输事故,2011年3月中旬,交通运输部、公安部、安全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下发了《关于加强道路运输车辆动态监管工作的通知》(交运发〔2011〕80号),提出在2012年1月1日前,全国所有“两客一危”( 是指从事旅游的包车、三类以上班线客车和运输危险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的道路专用车辆)必须安装卫星定位系统,没有按照规定安装卫星定位装置或未接入全国联网联控系统的运输车辆,道路运输管理部门应暂停营运车辆资格审验。

   这一道“强制令”,给公众带来的是安全保障,而给另一部分人看来,带来的“获利空间”。

    规定“严禁收费”,现实却“必须缴费”

    今年2月初,临汾蒲县45岁的朱林凑了钱买了辆油罐车,加入到临汾金顺汽车运输公司(化名)。可没想到的是,他把新车买好、牌照拿下来以后,却办不下来营运证。2月19日,记者与朱林一起来到了临汾市运管处,从工作人员处得知,车辆必须安装GPS的装置,在办理文件上加盖“监控章”才能将营运证办下来。

    “监控章”指的是在营运证审批表有一栏“GPS监控状态”,这一栏按照临汾市运管局的规定必须加盖“二级平台监控正常”的“监控章”才能审批。根据山西省交通部门的相关规定,全省GPS监控系统分为三级平台建设,GPS一级监控平台设在山西省运管局,二级监控平台设在各地(市)运管处,三级平台在企业内部。而2011年山西省物价局公布《关于规范汽车车载GPS定位系统服务费标准及有关问题的通知》中也明文写道“国家规定强制安装GPS的‘两客一危’车辆,各级有关部门的监管服务平台不得收费,严禁变相设立服务平台收费。”

    但朱林并没有享受到“免费”的优待,“他们(运管局)的人说的是买超远的GPS是自愿,而事实上是强制,因为要加入这个网(二级平台)必须有超远缴服务费的单据,而超远的服务费前提是必须买超远的GPS,这个钱不交,二级平台就不给盖章,二级平台的监控章没有,营运证就办不下来”。办了一趟手续下来,朱林无奈于这种“强制”,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必须到指定的超远公司安装GPS系统,安装后还要每年向这个公司缴纳960元(每个月80元)的GPS服务费。在缴费完成后,拿着缴费单据运管处下属的信息中心才对GPS设备进行检测,并向车主开出一张“检测正常”的证明,车主拿着这张证明才能到运管处审批营运证。 记者调查走访发现,临汾市运管处下属需要安装GPS定位终端的客运企业有15家,危险品运输企业有13家,“两客一危车辆”共计3000辆,无一例外,全部都像朱林一样,安装的是超远公司的GPS,每辆车每年缴纳960元被严禁收取“服务费”,即使在省物价局的文件出台之后,这笔服务费仍然没有去掉,只是在收费单据上将“服务费”改为了“GPS费”,临汾所有的强制安装GPS车辆统一收到了2012年底。

    同一种功能,一个车却被装两个GPS

    “我们企业没有任何办法,就当时多缴税了”,临汾市华泰运输公司的负责人邓三军(化名)告诉记者,他公司的GPS运用被临汾市塑为模范公司,省运管局多次下来检查,临汾运管处都是领到他公司去看。但当本报记者来到他公司时,他却指着车上的GPS哭笑不得。

    记者看到,他公司的客车前座装着两台GPS,摄像头更是五花八门,在车前后有好多个。“这套是超远公司的”他指着一个摄像头告诉记者,“它这个东西不好使,不能全程录像,只能拍照片,而且角度也是固定死的。”转回身,他又指着在车前方玻璃上安装的一个“这个是我们公司自己按的,是全彩色视频的,而且全景摄像”。至于为何要安两套GPS,邓经理有些自嘲说“不是俺们自己有钱造的,是被逼的啊”他告诉记者,自己公司也是被强制安装了超远公司的GPS,并入了二级平台的网。“但他那东西太不好用,设备是旧的而且没办法升级,公司根本就用不上,为了方便公司管理,我们又装了一套新的”,有了新的为何不把旧的拆除呢,邓经理苦笑着说“那不能拆,挂在那应付他们(临汾市运管局),他们系统里显示我们正常就行了,检查的时候我有才不被处罚,(多缴)那几千块钱就当扔了”而自己这套更为先进的GPS终端由于不是在超远购买的,被运管局告之“进不了人家的网(二级监控平台)”,所以只为企业日常监管的三级平台使用。

    为了推广和使用车辆定位监管平台,国家对“两客一危”车辆强制安装GPS采取了出厂预装的方式。交通运输部、公安部、安全监管总局、工业和信息化部下发了《关于加强道路运输车辆动态监管工作的通知》(交运发〔2011〕80号),文件中规定,自2011年8月1日起,新出厂的“两客一危”车辆,在车辆出厂前应安装符合《道路运输车辆卫星定位系统车载终端技术要求》(JT/T794-2011)的卫星定位装置。

    但不少汽车销售厂商的业务人员却为临汾客车的GPS烦恼了许久。因为规定出台后,不少临汾地区的运输公司在订车时指明了要车子再出厂时不要安装GPS。全球最大的客车生产基地,中国第一客车品牌的客车厂家“中国宇通客车集团”是最早执行GPS国标的企业,其客服部负责人告诉记者,他们的客车GPS是面向全球招标的产品,是交通部公布的第一批合格GPS终端。2011年3月中旬,宇通客车负责山西地区销售的张经理与记者谈起临汾客车的GPS问题,连声叹气“我们的客车按照国家的规定是出厂必须带GPS,但很奇怪,就单单临汾地方的运管部门不认我们的GPS,临汾所有车都是这样的,在其他外省地区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也不是我们预装的GPS产品质量的问题,反正就是不认(笑),回去(临汾)必须再装。很多临汾的运输企业来买车的时候就和我们商量,看厂子里能不能给这批车不要装GPS,要不然他们回去得再装一个,但我们如果出厂不装的话出不了厂。

    临汾市保泰运输公司的王钧(化名)遇到的就是这样荒诞事。王钧在2011年10月份买回来20台宇通大客车,这些客车也按照国家规定装上了符合国标的GPS卫星定位装置。但当车子办理营运证时,被卡在了这个“监控章”上,临汾市运管局不认可。工作人员告诉他,“你和这个平台(二级监控平台)对接,(因为不是超远的设备)接不进去,需要把机器卸下来以后去省里检查,看是不是合格产品”。王钧赶到很愤怒,“这是个服务平台,而且我还缴费了,我接你的平台,你就应该给我提供我的服务,现在成了你不用他的机子你就不进二级平台的网。这些检测都是要企业自己负责,成本昂贵。没办法,只能把宇通厂家的GPS闲置当纯粹摆设。多装一个超远公司的应付过去。”

    “垄断暴利”背后的权力身影

    记者在超远公司采访了解到,超远公司销售的,“能接入二级平台”的GPS品牌型号只有两种,“深圳市伊爱高新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EGS701车载卫星定位终端”和“厦门雅迅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GK-110VG6车载卫星定位终端”,价格都一样,初装费是3330元,一年服务费960元。记者通过内部人士联系到了这两个厂家驻山西的总代理。记者以大同市某运输企业要安装进入国家监控平台的车载GPS的名义分别与这两个厂家接触,得到的反馈令人震惊。两个厂家的销售经理告诉记者,记者提供的这两个型号的单台零售价约1600元人民币,他们负责安装,调式。如果大量购买的话,还可以更低。而记者在互联网上查阅上海、湖北等地的此品牌此型号的销售情况,得到的价格在每台初装价格在1000元左右。

    记者以汽车运输企业名义询问超远公司,是否可以自带GPS入网,被告知说不行,因为别的品牌入不了网。而当记者提出如果自带超远公司销售的这两个品牌型号时,超远公司的销售人员告诉记者“那要入我们的网我们也要收安装费”,而这笔“安装费”差不多就是一个新的GPS价钱。

    中国公路集团工程部的郭晓石工程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讲到,“GPS车载定位系统”现在是一个很成熟的技术,并不存在什么“入不了网”的技术瓶颈,国家交通部公示了100多种国标产品,只要是符合国标的产品,接入任何一级平台只需要提供端口号和IP地址,“是一个很简单的操作”。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司的工作人员在接受本报记者电话采访时,对“监管平台”给出了这样的解释“地方监管平台是公共服务平台,应纳入部门和地方的年度预算。只要是符合国标的GPS就可,不限定品牌。”

    在记者的调查中发现,尽管记者采访的大多数运输企业对于这种强制购买,强制消费的GPS怨声载道,但面对记者,企业负责人无一不是小心谨慎,再三叮嘱记者不要暴露自己企业的名称。临汾市三才运输公司的黄立经理告诉记者“希望你们(媒体)能追到底,人家(运管处)掌握着企业的经济命脉生命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停了公司业务,我们是敢怒不敢言。”

    临汾市运管处的一位副局长兴致勃勃告诉记者“临汾市的车辆流动监控在全省做的是比较好的,所以尽管国家还没有强制要求,我们已经把GPS推广到了所有的乡镇班线上。”记者在交通部网站上看到,全国已经有16个省的省级平台经过验收联网进入国家监控平台,这里面并没有山西省。

    运管主管部门强制安装某一企业的GPS,是为了提高交通管理效率,还是仅为创收呢?一个官方用来监管的“二级平台”,真实背景竟然是一个企业的运营项目?神秘的企业缘何效益几年翻番,只赚不亏,记者将持续关注此事。